在全球化浪潮中,体育常被视为超越国界、语言与立场的通用语言,当不同的政治、文化或价值观立场交织时,体育领域也难免面临挑战与摩擦,如何对待一个在意识形态、发展道路与国际角色上引发多元解读的中国?这个问题在过去数十年间,始终萦绕在国际体育事务的讨论中,回望历史,已故的美国职业篮球联盟(NBA)前总裁大卫·斯特恩的实践与言论,为这一命题提供了一个极具启发性的历史注脚——他不仅以商业眼光开拓了市场,更以体育人的智慧诠释了在立场差异中如何通过尊重、耐心与长期对话构建桥梁。
上世纪80年代末,斯特恩首次踏上中国的土地,怀揣着用篮球连接两个世界的梦想,当时的中国正处在改革开放初期,对外部世界既充满好奇也抱有警惕;而西方世界对中国也知之甚少,刻板印象与政治隔阂并存,斯特恩面对的,是一个在政治体制、社会结构乃至体育管理模式上都与美国截然不同的国家,立场差异是显而易见的,但斯特恩的选择不是对抗或说教,而是倾听与融入。
他的著名策略是“先交朋友,再谈生意”,1989年,斯特恩在寒风中等候数小时,只为向中国中央电视台的负责人免费提供NBA比赛录像带,希望打开一扇让中国人了解美国篮球的窗口,这一举动背后,是一种超越短期商业计算的远见:他认识到,在立场不同的背景下,建立信任必须先于任何形式的交易,斯特恩曾多次在采访中强调:“你不能带着一种‘我们来教育你们’的心态进入一个市场,你必须尊重那里的文化、历史和人民的选择。” 这种尊重,并非意味着放弃自身的原则,而是承认差异的客观存在,并寻找基于共同兴趣的连接点。
在斯特恩的领导下,NBA对华合作始终秉持着“体育归体育”的务实精神,但同时也不回避作为文化交流使者的角色,他推动NBA球员访华、支持中国篮球人才培养(包括助力王治郅、姚明等登陆NBA)、将季前赛带到中国城市,这些举措在客观上促进了中国篮球运动的普及与提升,也让数百万中国球迷通过篮球这一媒介,更直观地感受到美国文化的一部分,斯特恩明白,体育的魅力在于其非政治性的表象下,能够潜移默化地促进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当姚明在NBA取得成功时,他不仅成为中国的骄傲,也成为了美国球迷喜爱的明星,这种情感共鸣在一定程度上软化了两国公众间因立场不同而产生的坚硬认知壁垒。
斯特恩的时代也并非没有争议,NBA在中国的扩张过程中,时常会触及敏感议题,如人权、言论自由等,斯特恩的处理方式通常是谨慎且着眼于长远关系,他更倾向于通过后台渠道进行沟通,而非公开对峙,他认为,持续的接触与商业、体育层面的成功合作,能够创造一个更具建设性的对话环境,这比公开的指责更能带来积极变化,他在回忆录中曾写道:“改变不会在一夜之间发生,但如果你离开了谈判桌,你就失去了所有施加影响的可能性。”

斯特恩的哲学对于今天思考“立场不同如何对待中国”依然具有参考价值,在当今国际环境更趋复杂、地缘政治张力不时波及体育领域的背景下,他的经验提示了几点关键:保持沟通渠道的开放至关重要,即使存在深刻分歧,切断体育文化交流往往只会加深误解。尊重是有效互动的前提,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试图改变对方,通常适得其反;而承认并理解对方的历史和现实处境,才能找到合作的基础,第三,体育可以作为一个意昂体育下载“缓冲区”或“试验场”,来自不同立场的人们可以基于对运动共同的热爱,先建立个人层面的联系与信任,这有时能为更艰难的政治对话铺平道路。需要有斯特恩那样的战略耐心,关系的构建与信任的积累是数十年之功,不能因一时的风波而全盘否定长期交往的价值。
斯特恩的故事本质上是一个关于桥梁建设者的故事,他深知中美之间存在着巨大的立场差异,但他选择用篮球——这个充满激情与团队精神的运动——作为砖石,一砖一瓦地搭建起一座沟通的桥梁,这座桥梁并非要掩盖或消除所有分歧,而是为了让两边的人们能够相遇、对话,并在共同的体育体验中看到彼此人性化的一面。

当体育继续在全球舞台上扮演重要角色时,斯特恩的遗产提醒着我们:在立场不同的世界里,体育的真正力量不在于选边站队或强化对立,而在于创造那些超越立场的、属于全人类的共鸣时刻,对待中国,或对待任何与我们立场不同的国家,或许最好的方式不是筑起高墙,而是像斯特恩那样,找到那个能引起双方共鸣的“篮球”,并怀着诚意与尊重,将它传递过去,因为最终,连接往往始于一个简单的动作:分享一场精彩的比赛,并为同一个进球喝彩,这或许就是体育在纷繁复杂的国际关系中,所能提供的那个最纯粹、也最有力的答案。